蛇年，我的本命年

蛇年，48歲，本命年。

隨著過年越來越近，很多情緒都有點高漲，生氣、開心、沮喪、逃避，也許對於自己即將邁入第五個週期，還是有很多的憤慨，不甘心。

很多事情遇過、走過、然後就錯過了。時間不停的催促著自己趕路，那些還來不及的，其實也來不及了。

以前總覺得自己什麼都做得到，什麼都想做，什麼都去做，做了才知道，為什麼不行，為什麼做不好，心裡覺得慌，表面裝沒事，心底還沒認輸，拼了命的繼續做，不饒過自己。

「無知地索求 羞恥于求救
不知疲倦地翻越 每一個山丘

越過山丘 雖然已白了頭
喋喋不休 時不我予的哀愁
還未如願見著不朽
就把自己先搞丟」

李宗盛在山丘裡這樣唱著。他在他 48 歲本命年的 2006 年，開了一場「理性與感性」演唱會，像是為他自己上半輩子的生命做一個註腳，經典而美好，瀟灑轉身就往下一段旅程走去。

2006 年的時候，我也還在聽陳昇，那年的專輯是「這些人、那些人」，也是陳昇 48歲的專輯，他的本命年，像一座橋，跨越了一個什麼。

那年我才要 30，還不太明白所謂 48 歲本命年的意義。

只知道在那一年之後，陳昇的歌開始開往另外一個相當自我的方向，越來越難以理解，叨叨絮絮、呢呢喃喃，到底，像是他也不在乎這些歌是唱歌誰聽，也許更多是唱給自己。

感覺就像，他真的跨越了一個什麼。

是什麼呢？

直到今天，自己也走到了這個關口。

有些努力還在掙扎、有些耳語還想解釋、有些迷惘依然困惑，於是也跟著叨叨絮絮、呢呢喃喃。

這兩年才開始跑步，起因於一次的驚嚇。原是帶著公司同仁去衝公司慢跑社的人數，結果，跟著年輕的同仁一起跑，跑著跑著就脫隊，驚覺自己的力不從心，體力大不如前。

去年開始，眼睛常常會覺得很不舒服，眼睛感覺很累，看手機看電腦都變得不清楚，連帶還頭痛，跑去看了眼科，醫生跟我說，沒什麼，就老花。

從來沒近視，視力檢查都 1.5，結果還是迎來了老花。大半輩子沒戴過眼鏡，連眼鏡都不知道怎麼配，最後還是得乖乖去眼鏡行，辦了老花眼鏡。

就連出去玩，也慢慢趕不了景點，上午出門，中午後就想回飯店躺平了。

最近在自己的手機上裝了一個倒數計時的 APP，提醒自己，走過了 48 個年頭，剩下的年頭已經不到 48 了。

其實心裡都知道，很多事自己是無能為力，時間終歸來不及，而且，天份不在自己。

當心中那個明白越來越明白，要跨越的是「放棄」到「放下」。

放棄，其實還帶有遺憾；放下，心中卻是一種了然。

過去的那些努力，那些堅持，跌倒了再爬起來，被誤會了想拼命的解釋；那些高漲的情緒、握緊的拳頭、緊繃的神經、失眠的夜晚，到底想證明什麼？證明自己？證明給別人？證明給誰？

才明白，其實都是自己在為難自己。

最難的，是跟自己和解。

2006 年以來，陳昇還是如約定般，每一年都推出一張新專輯，至今將近 20 個年頭。再一次回頭聽陳昇這 20 年來的歌，卻聽得越來越明白，越來越能理解。

這些持續生產出來的歌有 200 多首了吧，但，聽到的並不是什麼努力的堅持，而是隨性的自在。

就好像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。

那個我即將要跨越的那個什麼，就橫亙在眼前了，需要一點勇氣來往前走。

並不是跨越的勇氣，而是斷捨離的勇氣。

跨越本來就不需要勇氣，時間就是會拖著你往前走。斷捨離才需要勇氣，「捨得」是自己還學不好的智慧。

終歸要丟下一些包袱的，因為再往後，自己也扛不起。

那些不知道誰放你身上的包袱；
那些重量大到不適合自己年紀的包袱；
那些自以為是到自我膨脹而擋住視線的包袱；
那些沿路上覺得喜歡撿起來，但終歸搞不清裡面是什麼的包袱；

跟自己說，要輕裝繼續下一段旅程，要愜意欣賞沿途的風景，

要繼續追尋的，是找到自己的聲音。

最後，來一段尾奏：
「
說不定我一生涓滴意念
僥倖匯成河 然後我倆各自一端
望著大河彎彎 終於敢放膽
嘻皮笑臉 面對 人生的難
」

說好了，那就來過新年吧。

新年快樂。